沿着海水退去的痕迹走下去，会留下一道细细的带子。在海草和贝壳之间，密密地嵌着一片片褪了色的碎片。无论哪片海滩都重复着相似的景象，这一事实原原本本地显示出这个问题的性质。
有调查结果显示，全球93%的海岸线被塑料覆盖。同一时期，海洋回收项目方面发布的成果报告称，15年内可以有意义地减少流入海洋的数量。这两条消息乍看之下彼此矛盾。因为一方说几乎所有海岸都已受到污染，另一方说已经看到了解决的希望。
然而把两条消息放在一起，矛盾就消失了。93%这个面积是仅靠在海上打捞难以追赶的面积，而回收项目之所以能够说出15年这个期限，根据也终究在于抓住了从河流和河口流入的数量。也就是说，两项发布指向同一个地方。比起舀出来，关上更能决定成败。
想想溢水的浴缸就容易明白。用瓢舀水的人再勤快，只要水龙头开着，地面就不会干。回收技术在这个比喻中，是把瓢做得大得多也精巧得多的成就。这项成就告诉人们的最宝贵的信息，是龙头的位置。
反对意见相当有力。减少陆地排放牵涉制度与产业转型，进展缓慢，在这期间碎片仍在不断堆积。要求至少先抓紧看得见的回收，这种要求是正当的。实际上已经进入海洋的数量不会自行消失，因此打捞作业没有停下来的理由。
答案不在于二选一。这是一个继续回收，同时改变发布成果的单位的建议。如果不只统计打捞了多少吨，而是一并统计在哪条河流少流走了多少，宣传与实效就会在同一项指标上相遇。只统计打捞数量的习惯，常常在排放照旧的情况下被当作免罪符使用。
说海洋即将终结的话，说技术会解决一切的话，都没有准确地容纳这一现实。93%这个结果与其说是绝望的根据，不如说意味着污染源并未集中在特定地区，广泛扩散的问题只有靠广泛铺开的应对才会减少。靠几台大型设备解决不了。要在数千个排放点上一点一点地减少。
经过河边或河滩时，把挂在水边的一块碎片捡起来，既不需要工具也不需要资格。那块碎片没有到达海洋，而要在海上打捞它，则要花费大得多的成本。在陆地上抓住一件比在海上抓住一件更便宜，这个算式同样适用于回收船的账本和走在河边的人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