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的人真的是靠自己的力量考上的吗。落榜的人真的是因为自己的过错而落榜的吗。每逢二月经过大学校区和招聘公告栏时,这个问题年年重复。这正是迈克尔·桑德尔(Michael Sandel)《精英的傲慢》(Wisebbery,2020)所深入探讨的问题。
桑德尔所指向的是能力主义,是那种认为按才能和努力分配报偿的体制本身就是公正的通行观念。这本书的焦点,与能力主义的失败相比,更放在人们相信能力主义已经成功时所产生的阴影上。论证平静,结论令人不适。
在能力主义社会里,胜者把自己的成就完全视为自己的份额。父母的收入、出生的地区、偶然遇到的老师、身体没有生病的时期。这些条件在多大程度上介入了结果,并不会记录在成绩单上。
于是胜者变得傲慢,败者责怪自己。桑德尔在收入差距之外,深入探究屈辱感在败者身上积累的过程。
这一段对韩国读者来说读起来尤其刺痛。在划分随时招生与统一招生、公开招聘与随时招聘、正式职与非正式职的界线面前,我们一直要求"更公正的选拔方式"。把选拔程序打磨得更精细是必要的,但仅靠这一点无法回答,被选拔淘汰的人的生活为什么非要变得那么糟。
在处理劳动问题时,这本书变得最为开阔。当学位和资格成为衡量人的价值的尺度时,在这一尺度之外工作的人的劳动就被低估。照护、运输、清洁、制造现场的工作被称为必需,却在工资和尊重上没有得到相应的对待,这样的经验我们也经历过。社会如何分配劳动的尊严,这一点带动着本书的后半部分。
这本书在诊断上有力,在处方上单薄。它没有走到如何设计制度、如何筹措财政、如何跨越何种阻力这一步。讨论的背景若原样套用到韩国的升学制度或招聘惯例上,也会出现不吻合的部分。需要同时阅读以统计和政策设计来处理不平等的书,才能取得平衡。
即便如此,这本书之所以必要,理由是明确的。当处理不平等的许多讨论集中于分配的大小时,桑德尔把在分配之前就已运作的社会评价语言当作问题。在追究谁有资格成功之前,它让人重新回顾我们用什么样的话语称呼没有成功的人生。
批评能力主义的讨论大多停留在追究机会开放得有多均等这一层面。桑德尔认为,即使机会完全均等,区分胜者与败者的语言本身也会把共同体割裂开来。让竞争变得更公正的改进方案,与怀疑把竞争结果换算成人的价值这一习惯的工作,是两回事。这本书选择了后者,这一选择正是它与处理类似题材的讨论分道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