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上是一座花园。女人在种花,孩子们在水里玩耍。可耳朵里进来的是别的东西。枪声、尖叫、火车,还有焚烧什么东西的机器声不断响着。
《利益区域》(The Zone of Interest)是2023年问世的历史剧情片。乔纳森·格雷泽担任编剧和导演,影片出自马丁·艾米斯的同名小说。影片跟随1943年奥斯维辛集中营长官鲁道夫·霍斯与妻子海德维希以及五个孩子在集中营隔壁的家中度过的日子。该片获得第76届戛纳电影节评审团大奖和第96届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奖。
电影没有把屠杀放进画面。只展示围墙这一侧发生的事。霍斯和孩子们游泳、钓鱼,海德维希打理花园,向母亲炫耀自己经营出来的家业。被杀害者的物品被送进这个家,非犹太人的囚犯在做家务。
格雷泽一直表示不会把加害者描绘成神话式的恶,他代替小说中的人物,调查了真实的霍斯一家并搬上银幕。拍摄于2021年年中在奥斯维辛一带进行。把背景移到真实地点的选择,直接显示了这部电影的态度。
在护国报勋月重看这部电影是有理由的。霍斯批准了新焚尸场的设计,并提醒部下不要随意折断丁香、伤到植物。后来他以自己的名义承担了运送70万匈牙利犹太人的行动。对他来说,这一切都是业务,是晋升,是与家人重新一起生活的条件。
工作能把人带到什么地步。这个问题并没有被关在上个世纪里。认真处理自己那份业务的手如何成为某种结果的一部分,其间又立着多少道围墙,电影不断地反复追问。
导演手法的核心是声音。摄影机像观察一样远远地对着房子内外,不深入人物的表情。取而代之,音响不停地把画面之外的世界推进来。观众得知了自己没有看到的东西,又察觉到明知如此仍在看着花园的自己。
人物塑造也遵循同样的原则。海德维希想留在这个家里,便说服丈夫,这个请求被接受了。协商是用任何一个家庭都可能有的语气来往的。屠杀的运营以生活的语言推进,这是这部电影最令人发冷的成就。
观众能凭感情抓住的通道几乎没有。夜里偷偷藏起食物的波兰少女的那几场戏,是唯一散发出不同温度的部分。把克制推到底的结果,是要忍受将近两个小时的冷静观察状态。这种方式不会对所有人都奏效。
作为堵住感情通道的代价,这部电影久久地把观众推开。在忍受将近两个小时的观察期间,心无处可依,也会有人最终对这份冷淡感到不适。反复出现花园和围墙的画面,有时接近于沉闷。
最后留下来的是声音。从画面外涌进来的那些东西,在走出影院之后仍挂在耳边,让人重新想起围墙这一侧若无其事地延续下去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