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船驶进纽约港,自由女神像却是倒过来的。《粗野主义者》的序曲用这一个镜头打开了整部影片的账簿。抵达是恩赐还是负债。影片在开场留下的答案,直到最后也没有收回。
这是布雷迪·科贝(Brady Corbet)执导、与莫娜·法斯特沃德(Mona Fastvold)共同编剧的2024年时代剧。艾德里安·布罗迪饰演经布痕瓦尔德集中营后移居美国的匈牙利犹太裔建筑师拉斯洛·托特(László Tóth),费莉希蒂·琼斯、盖·皮尔斯、乔·阿尔文、亚历山德罗·尼沃拉共同出演。影片由美国、英国、匈牙利共同制作,采用1950年代开发的维斯塔视觉(VistaVision)格式拍摄。这是继1961年《独眼杰克》之后首部使用这一格式的作品。
拉斯洛与妻子埃尔热贝特、侄女索菲娅被强行分开,独自抵达美国。他是在包豪斯受过训练的建筑师,但在费城得到的是表哥阿蒂拉家具店的工作。睡处是展厅仓库里的临时床,浴室用的是楼后供勤务使用的那一间。妻子和侄女还活着,但因埃尔热贝特健康恶化而被困在欧洲。
这部电影的经济学没有写在合同上。睡处的安排把它显露出来。技术附着在移民的身体上,而把这门技术连向市场的通道全都是别人的。
与天主教徒结婚、被美国文化吸收的表哥是第一道关口,富有的赞助人是下一道关口。赞助既是资本的供给,也是设计权限的转移。

拥有技术的一方没有资本,拥有资本的一方要求成品的署名。在制定全年计划的1月,这部电影问的是简单的事。谁来建造,建成的东西又记在谁的名下。
导演用尺度代替台词推进这一主题。维斯塔视觉的宽银幕是为了容纳建筑而作的选择,但真正被强调的是置身其中的人的大小。恢复中场休息的结构,也让观众分担了时间的负担。评论界对导演、剧本、表演、摄影、音乐给予一致好评,原因就在这里。
也有说服力不足的地方。赞助人与建筑师的关系被不断收紧到支配与从属的轴线上,于是出现了人物的选择被缩小为解释体制的例证的段落。当个人的盘算从画面上消失时,本该再一次抓住人物。
从数字上看是低成本作品。制作费为960万美元,票房收入超过它的数倍。在第97届奥斯卡金像奖上获得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女主角在内的10个奖项提名,在第82届金球奖上获得剧情类最佳影片等3个奖项。2024年9月1日在第81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首次公开,科贝获得银狮奖,美国电影学会将其选为2024年十大影片。
上映之后一年多的时间里,围绕赞助与创作边界的争论,在电影之外也成了熟悉的景象。穿过这段时间再看,《粗野主义者》漫长的片长与其说是要求忍耐的装置,不如说更接近把契约侵蚀一个人的时间真实再现出来的装置。追究建筑属于谁的目光也随之改变。它被读作一部回溯设计图在什么时候转到别人手里的电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