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从天亮之前开始。在东京涩谷清扫公共厕所的平山每天按同样的顺序行动。擦拭,检查,再擦拭。没有把这种重复放在枯燥的劳动里,而是当作一门手艺拍下来的电影,就是《完美的日子》。
这是维姆·文德斯执导、与高崎卓马共同编剧的2023年剧情片。由日本和德国联合制作,2023年5月23日在第76届戛纳电影节首次公开,进入金棕榈奖主竞赛单元。役所广司凭这部影片获得最佳男演员奖,影片获得普世基督教评审团奖。
对文德斯来说,这是继2017年《潜入》(Submergence)之后时隔6年回归的长片剧情片。影片还入围第96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国际影片。这是日本选送作品中,由非日本人导演的作品首次获得提名。
剧情很简单。平山隶属东京厕所项目,清扫涩谷一带的公共厕所。家在隅田川东侧的普通街区,工作地点是过河之后的闹市。上下班的面包车里听盒式磁带,睡前读福克纳、海史密斯和幸田。
影片长久注视的是他的指尖。连别人看不到的角度也要确认的细致,反复出现在画面上。摄影机没有用同情的目光俯视它。而是以一个为自己的工作定下标准的人的准确来看。
城市靠清扫、照护、运输这类不容易被看见的劳动运转。做这些工作的人大多在清晨或深夜行动,等市民开始日常生活时,已经离开了那个场所。《完美的日子》把这段错开的时段放在画面正中。
影片的力量来自不作说明。它不以台词主张劳动的价值,只是原样展示作业顺序和工具。观众用眼睛记住擦一个隔间需要怎样的顺序。要让人理解劳动,展示劳动就够了,这份确信支撑着整部影片的导演手法。
这种方式是有代价的。摄影机越是贴近平山的一天,围绕他的条件,比如雇佣形式、工资、他所属组织的运营方式,就越被推到画面之外。当重复看上去像个人的成就时,就很难追问这种重复是谁设计的。在恢复了一个人的尊严的同时,指向让这份尊严变得不稳的框架的力量就减弱了。
即便如此,影片留下的位置是明确的。它没有使用处理必要劳动时常被动用的悲剧语法,也传达出这份工作对城市意味着什么。役所广司几乎不用台词,只凭表情和姿态同时承载一天的重量和其中的满足。
上映之后,围绕必要劳动的讨论一直在向待遇和合同的语言扩展,这种语言越多,画面中平山的沉默听起来就越不一样。经过了他所承担的一天被读作个人态度的时期,如今更醒目的是,支撑那一天的条件被留在了画面之外。现在再看,这部影片在记录让城市每天重新开始的技艺的同时,也成为一块留白的画面,让观众自己填入是谁把这门技艺捆在了怎样的条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