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耳机走出来的路上，旁边的座位空着。没有谁被解雇的公告，空着的邻座也没有来新的人。在一家银行呼叫中心咨询人员减少400名左右的过程中，发生的事大体就是这个样子。恐惧集中在"机器把我挤出去"这句话上，而实际在推进的，是有人离开之后不再把这些人手补上的问题。
约有一半上班族回答，自己的工作总有一天可能被AI取代。在同一项调查中，78%担忧AI会加剧岗位两极化。两个数字挨在一起，性质却不同。前者是对将要落到自己身上的事的预计，后者是对会先落到谁身上的直觉。
本文的主张站在第二个数字这一边。比起自动化推进到什么程度，从哪些工作开始推进才是问题。生成式AI，也就是由机器代替人写出句子和答复的技术，并不会均匀地啃食各类业务。它最先动的，是流程已经定好、业绩按件数衡量、合同期短的工作。
正好卡在这些条件上的，是20多岁的年轻人、非正规职和低薪劳动者。他们承担的工作大多手册齐备，机器因此也容易学。相反，经验积累起来的岗位上有很多没有留成文字的判断，很难成为学习对象。这就是同一项技术对某些阶层以工具的形式、对某些阶层以通知的形式抵达的原因。
最有力的反驳并不陌生。技术一直创造出比它消灭的更多的岗位，这次也会如此。从总量看，这话未必是错的。只是消失的位置的主人和新出现的岗位的主人是不是同一个人，总量并不给出答案。
新的位置大多带着更高的门槛出现。失去岗位的一方需要有用于再培训的时间和费用，以及支撑这段时期的收入，而以短期合同工作的人，这三样都更薄。统计恢复平衡所需的几年，对个人来说可能是无法恢复的几年。
在技术这一侧，还做不到的事也很清楚。安抚发怒的人、判断手册上没有的例外、为错误的决定承担责任，这些仍然归人来做。显示哪些职务实际减少了多少人员的精确官方统计尚未发布。这一空白被用来把讨论一再推到"总有一天"。
所以值得留意的不是失业率的公布，而是招聘公告。应届和合同岗位这些项目悄悄减少的速度，就是这项技术真正的速度。一通咨询快了30秒，谁的一天因此变短，谁的一天因此消失，当企业开始把这份账单一并拿出来时，这一变化才会成为可以管理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