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月的滩涂,首先是声音变了。退潮后的每一道沟里,鸟喙敲打泥滩的声音四散开来,越过漫长路途飞来的鹬鸟重新落在去年停歇过的那片泥滩上。听到新万金这个名字,人们大多会想到防潮堤和填海计划,但在这个名字的内侧,还留着仍在呼吸的滩涂。电影《修罗》就是长久凝视这片残存滩涂的记录。
黄允(황윤)导演2023年推出的这部作品,原题带有"A Love Song"的副标题。它用恋歌代替控诉书来称呼自己。这一选择更接近于态度的宣言,而不是单纯的修辞。因为这意味着要把滩涂放在对面而坐的对象的位置上,而不是需要守护的对象。
围绕开发的故事通常被概括为两个阵营的对峙。然而这部电影架设摄影机的地点,不是那场对峙的正中央,而是争论过去之后海水依然涨落的泥滩之上。它选择清点眼下还留下什么,来代替清点失去了什么。当活着的事物的清单比消失的事物的清单更长时,故事的方向会悄悄改变。
这里与气候版面报道这部电影的理由相接。滩涂是在海洋与陆地之间留住水、泥土和生物的缓冲地带,一旦被掩埋,恢复所需的时间与掩埋所花的时间无法相比。复原这个词经常被使用,但实际上能够复原的条件很窄。海水进出的通道要留存下来,记得这条通道的生物至今还要在那个位置上。

导演手法的力量来自处理时间的方式。随着季节反复回到同一地点的记录,积累起一张照片绝不可能形成的依据。当滩涂已死的说法与滩涂还活着的说法相撞时,作出判定的不是主张,而是每年回来的鸟的数量。这部电影把这种反复本身当作论据。
恋歌这个选择也要付出代价。爱的语言在打开观众的心这一点上很有力,但在需要与开发逻辑正面交锋时,常常柔和地绕开。情感的轴越是变厚,决定填海的程序和推翻这一决定的方法就越被推到画面之外。让观众走出影院后追问自己该做什么的力量,因为这种绕开而稍晚才到达。
即便如此,这部作品避开了漂绿和末日论两边。它不说一切都已结束,也不说管理得当所以不必担心。它朝着一句话慢慢走去,那就是因为留到了现在,现在可能就是最后的机会。在环境纪录片里,这种平衡比想象中少见。
上映之后,围绕滩涂的争论没有消失,任何一方都没能把结论握在手里,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这期间画面里的鸟又转过了一轮季节,电影记录下的反复也随之变得更长。现在重看,这部作品用爱的语言推后的那些东西反而清晰地显露出来。留存下来这一事实越是不断被确认,这份确认到什么时候还有效,就在画面之外响得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