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彼此叠着肩膀

无云的春日天空下，几栋瓦屋顶正叠着肩膀。沿着屋檐末端，白色灰泥像圆点一样嵌入，其下的木墙被阳光长久浸染，泛出红熟的颜色。从影子短而清晰来看，这是太阳最高的时刻。

一片瓦做不成任何事。把后一片的腹部搭在前一片的背上，再在那背上叠一片，水路才得以形成。屋顶的曲线里没有一处是作为装饰加上去的。

那是一片片叠上去的结果，也是预先量好雨水流走路径的设计。照片中的线条之所以看起来柔和，是因为那套设计经过了长久的打磨。

相互叠压不只是瓦的事。左侧屋顶的末端遮住中间屋顶的身体，中间屋顶的屋脊消失在右侧屋檐之后。后方某处又有另一道正脊探出头来。院墙相接、屋檐相擦而居的房屋所形成的层次，是图纸上画不出来的村落面貌。

顺着影子看下去，会发现屋顶坐落的角度略有偏差。左侧屋檐的阴影笔直落到墙下，中间屋顶造出的暗带却朝院子一侧斜斜推开。这可以读作，叠着肩膀的房屋很难说是朝着完全相同的方向坐落的。阳光相同而阴影的倾斜不同，那么相互叠压的形状与其说是规则，不如说更接近各自承受着自身处境留下的痕迹。

春光把这叠压的顺序短暂显露，随即又抹去。太阳西斜时，前面屋顶的影子会爬上后面的屋顶，方才清晰的层次将合并为一道黑色的山脊线。若要再看一遍照片，建议从最末端、挂得最模糊的那栋屋顶开始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