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个青年没有使用麻醉的兔子,而是把自己的皮肤放在热辐射之下。二战期间他负责研究如何使士兵免于烧伤,他拒绝使用实验动物的做法,用自己的身体取得数据。他后来把那段经历写作"疼得厉害"。
詹姆斯·艾夫拉姆·洛夫洛克1919年7月26日出生于莱奇沃思花园城,2022年的同一天去世。他是不隶属于大学也不隶属于企业的独立科学家,是环境论者,也是谈论未来的人。
他凭消毒化学研究于1948年在伦敦卫生与热带医学院取得博士学位,此后在国家医学研究所度过二十年。他还在耶鲁、贝勒医学院和哈佛医学院做过研究。他发明电子捕获检测器,首次确认大气中的氯氟烃(CFC)已广泛扩散,在为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设计仪器的过程中提出了盖亚假说。
Q1. 1961年初,NASA委托您开发分析外星大气与行星表面的仪器。据说您在观察火星时重新看到了地球?
那是制造极其灵敏的仪器的工作。我想,在挖开土壤之前先读取空气就可以了。如果存在生命,它不会让大气保持原样,而会使用并改变它。
后来我回过头看地球的空气。地球大气处在被某种东西不停触动的状态。那种东西就是全部生命。
1970年代后期海盗号前往火星时,问题也是一样的。那颗行星上有没有生命。我认为答案的相当一部分写在空气里。
Q2. 那个想法成了盖亚假说。能否解释一下地球自我调节这句话?
把生物与大气、海洋、岩石分开来看,什么也不会发生。合在一起看,就能看到把温度和成分维持在适合生命的状态的反馈。我把它称为一个自我调节的系统。
从1970年代后期起,我依托这个想法写了多本环境科学著作。假说不是证明。我想为看待地球的方式添上一种眼光,不把地球看作各个部分的堆积。
Q3. 您用电子捕获检测器首次确认了大气中氟利昂气体的广泛扩散。
制造能测量无人测量过之物的仪器,是我一生的乐趣。那台检测器连极微量的物质也能捕捉到。人造物质存在于地球大气各处的事实就这样显露出来。
测量和解释是两回事。测量的人未必完全明白结果的含义。科学不会在一个人身上完结,这是我从那件事里学到的。
我一生都在制造仪器。有的用于行星探测,有的是我在英国安全局工作数十年间制造的。人们常说我像邦德电影里的Q。
Q4. 您长期身处正规学界之外。从上不起大学的年月开始?
母亲拿到了奖学金也没能上学,十三岁就进了腌菜厂做工。父亲在上技术学校之前不识字,后来开了书店。我是个讨厌权威的孩子,在伦敦的学校生活并不愉快。
因为付不起学费,我在一家照相公司做工,晚上去伯贝克学院上课。之后我在曼彻斯特大学学化学,师从亚历山大·托德教授。没有直接上大学,对我来说是幸事。因为我没有被关在一个领域里。
我在贵格会的农场做工时,经教授推荐接下了医学研究委员会的工作。战争期间我登记为出于良心的拒服兵役者,得知纳粹的暴行后想要参军,却被告知医学研究更有用。
Q5. 这个策划以地球为主题。"循环"这个词,您是怎么使用的?
如果把空气与水、岩石与生物彼此交付的东西追到底,就会明白地球不是各个部分的堆积。碳也是如此。某一处过量,其他所有地方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1950年代中期,我做过把仓鼠冷冻后复苏的实验。脑内百分之六十的水分变成冰,它也能平安醒来,但其他器官受了损伤。救活一个,另一个就会受伤。身体必须整个地看。
那个实验也影响了后来关于冷冻保存人体的理论。我看地球时用的感觉也是同一种。
Q6. 2026年的气候讨论很热烈。您在2000年代提出过恢复藻类的气候工程,并支持核能。
我认真提出过在海洋中恢复吸收二氧化碳的藻类的方法。我以支持核能的环境论者身份发声,说化石燃料方面的利害关系就在反对舆论的背后。不同意这番话的人很多。
我所害怕的是温室效应带来的变暖。对于世界即将终结的说法,以及什么也不改变却装作改变了的说法,我同样警惕。两者都会夺走人行动的力量。
Q7. 请只举出一件您想留给下一代的东西。
我是在贵格会中长大的。神不是宇宙那一头的神秘老先生。我学到的是,那是从内部传来的细小而安静的声音。后来我离开了宗教,但对于一个搞发明的人来说,再没有比这更有用的态度了。
如果您问我今天这一天要做什么,我会说,把自己周围的空气和水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一件事追到底看看。窗外的一棵树也可以。走完那条路以后,地球就不会像是别人的事了。
本文不是真实的对谈。这是Breath Journal依据詹姆斯·洛夫洛克的生平、著作和留下的记录重构的虚拟采访。问题由记者拟定,回答取自他留下的文字与行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