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晨从树间照进来

这是太阳挂得很低的早晨。从树枝间迸出的光穿过雾气,形成数道粗大的光柱,斜斜地落向地面。前方两棵树的黑色树皮浸在阴影里,其后细瘦的树木在淡蓝色的空气中层层排列。

光之所以可见,是因为空气中还留有水汽。整夜由土地和树叶呼出的湿气没有散开,悬浮在空中,那些细微的颗粒抓住阳光,使它显现于眼前。树林呼吸的过程短暂地有了形状。

从这个时刻起,树叶接受光照,把空气中的碳搬进自己体内。照片里每一片嫩绿的新叶都承担着这件事,粗大的树干则是这样积累起来的时间的结果。我们称之为减排的事,树林没有名目地每天早晨重复着。

这个场景不会自行维持。在因砍伐和开发而失去树木的地方,既不会留下抓住光的雾气,也不会留下承接那道光的树叶。守住剩下的树林和找回失去的树林同样重要。

最暗的地方是前方两棵树的根部。光束照不到的那片地面上,上个季节的落叶湿漉漉地压在一起,一根倒下的枝条腐朽了一半,正埋进泥土。腐烂也属于树林的呼吸。当树叶把碳搬进体内时,阴影里的腐叶土接回那个身体,重新还给泥土,为新叶腾出生长之地的,反倒是这片光线避开的黑暗。

再看一次照片。光束照到的地面,在它下面的某处,此刻正有一棵刚开始生长的树。